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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title>joyanlie 的个人博客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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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description>又一个 WordPress 站点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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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剛從蘇州回來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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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Sat, 02 May 2009 00:00:00 +0000</pubDate>
		<dc:creator>joyanlie</dc:creator>
				<category><![CDATA[未分类]]></category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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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呆了兩天，喜歡這座美麗的城市，一度不想回家……]]>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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呆了兩天，喜歡這座美麗的城市，一度不想回家……<br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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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沧浪亭 [转]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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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Fri, 23 Mar 2007 00:00:00 +0000</pubDate>
		<dc:creator>joyanlie</dc:creator>
				<category><![CDATA[所谓转载]]></category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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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沧浪亭 ——摘自《品园——良辰美景奈何天》 &#160; &#160; 作者：车前子 出版日期：2005年1月 第一版 出版社：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&#160; &#160; 2004年3月27日，星期六，下午，阴。 “園”与“园”这两个字上，不管它们发生了多大变化，但“口”没变掉。也就是说园林之所以为园林，正因为在围墙的里边。只是这一个围墙，不一定是砖砌的，也可能是水做的。 英国的传统造园法里，有“哈哈”绝技。“哈哈”是一条暗沟，也就是英国园林的围墙。沧浪亭的围墙就是水做的。 沧浪亭的围墙有以水为漏窗，沿着河畔慢慢行来，移步换景，隔窗花远：这花是黄石，这花是复廊，这花是宋朝的烟云。尽管现在的沧浪亭是重修的，但还是保持住了些些宋朝的意味。这种以水为围墙为漏窗的别开生面，不要说在苏州独此一家，就是在中国也是别无分号的。宋朝文人的心态是从容不迫的，他可以光着膀子在柳荫下睡个午觉，并不怕人看见。词在宋朝的发达，就与这一份从容有关。此作为文学体裁可谓由来已久，但只在宋朝发达，因为宋朝文人不怕被人看见，看见他的柔软、敏感、细腻，甚至是纤弱。魏晋的文人也不怕被人看见，他不但光着膀子，还光着屁股在柳荫下睡午觉，因为人看他不见。谈玄佯狂是魏晋文人的一道有一道围墙，他们在“口”的“口”的“口”的里边庭院深深。魏晋文人是中国文化中最有人性深度的文人，宋朝的文人不深，但真从容。 只有从容不迫的时刻，才会出现以水为围墙为漏窗的园林。 &#160; 但我们也不要上宋朝人的当。苏东坡说“天真烂漫是我师”，只是这师心一起，就不一定还能够天真烂漫。沧浪亭水做围墙，这是天真烂漫的。但这天真烂漫是有师心的，师心就在沿河而置的黄石假山上。相对于河流而言，河流是界限，黄石假山是围墙，相对于复廊而言，黄石假山是篱笆，复廊是围墙。别看从沧浪亭外看沧浪亭，沧浪亭是透明的，不说裸体，至多也只穿一件内衣，但胸有城府的很。像宋朝文人。沧浪亭有了一道界线不算，还有一道篱笆，有了一道篱笆不算，还有一道围墙。只是这界限、篱笆和围墙都很入画，让人不觉是界限、篱笆、围墙而已。 如果说魏晋文人是中国文化中最具有师心的一代，既然要师从什么，那就要有个范围。所以说园林之所以为园林，正因为在围墙里边。它有一定的隐秘性。围墙是园林的衣裳。 &#160; 隔着水朝沧浪亭望去，像一盆水石盆景：枯竹褐的砂积石摆放在腰圆形的宜兴产的白釉水盆里，上面点缀些博山出的陶瓷屋宇。我是学习过水石盆景的制作，要造出个江山如画的效果并不难，如果是风景旧曾谙，就不容易。前者是磅礴英雄，后者是委婉美人。我如果有机会，我肯定是爱美人的。沧浪亭就是风景旧曾谙，自有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妙处。看宝美人，美人当然能看饱，我就走过石桥，往沧浪亭里面去。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有篇妙文，说一只蚂蚁爬上钟乳石，原来是他看见的女人乳房。纯粹的日本次小说都有些情<u style=display:none>玉枕纱厨</u>色的风趣。日本的一些庭院都有沧浪亭的风趣，因为沧浪亭有宋朝禅茶的味道。 进了大门，我就朝左手边走。我这个人很笨，没有方向感，东南西北搞不清，只认左识右，左右逢源。左手边一转，走过面水轩的窗户，就看到了复廊。复廊近水的一面，它的形体，一个字：“糯”。像隶书《曹全碑》上的一横，也像昆曲《牡丹亭》中的一句。黄石假山的不加修饰，更使得复廊的浪顶婀娜多姿。复廊的墨是滋润的，黄石假山的笔是干枯的，润似春雨，枯如秋风，春秋笔法，传统绘画里的笔墨之美全在这里。我在复廊里留连，在春秋之间抓取一截，就回过身来。我退了回来，从复廊的旁门左道来到面水轩的门口。面水轩原名观鱼处，同治十二年重修后改成现在的名字，取的是杜甫诗意：“层轩皆面水，老树饱经霜”。从面水轩的门口朝里望，我懒得进去，因为已经看到了好图画。意思到了。面水轩窗外的几棵树尽管算不上是老树，因上不见本，下不见末，只现身中段，就顿有莽苍之气。荡青漾绿，好一幅青绿长卷。刚才在面水轩的窗户下面，走在廊上，我也看到这几棵树，却并不觉得好看。距离太近了。面水轩里青绿幽幽，如果能在里面读书，读的是闲书，真是天大的福气。我觉得把观鱼处改为面水轩，意思贴切，因为观鱼非从窗户里伸出脖子不可，累了点。当然观的是“子非鱼”又另当别论。但是真要观“子非鱼”，又何必跑到水边，让人有画蛇添足之嫌。 &#160; 面水轩还有一个名字，叫陆舟水屋，这名字取得智力低下。中国古人中智力低下的人并不比现在少。陆舟水屋就是旱船。帆船是好的，乌篷船是好的，旱船不好，反正我不喜欢。就像飞机是好的，脱粒机是好的，投机不好。 &#160; “园林大抵以仄砖及碎石铺地”，童寯先生说。面水轩门外的铺地值得细看。我坐在石阶上细看。菱形相错（术语大概叫“间方”，我辈写作，完全以感觉自娱，管它什么术语），仿佛大地的桌布。时间看长了，能把它轻轻地抽走。一块仄砖铺成的菱形紧挨一块碎石铺成的菱形，一块又一块，一年又一年。砖像雨往地上落，石似云向天上奔，上上下下，菱形晃动。砖是仄的，仄得规整；石是碎的，碎得随意。一个是学者，一个是诗人，学者与诗人能坐在一起不打架，同时各自保留自己的意见，这是造园家的手段。砖石之上都有苔痕，而砖上的苔痕比石上的苔痕更浓更重。 砖是螺青，石是麻雀褐。没看到麻雀，但听到鸟鸣。今天沧浪亭的游客不多，安静是福。这园子就像自己家的。有一年夏天我在留园，差点被炒死。留园像个超市了。超市也没有这么吵，像观前街。 屋檐下的一张溜铺地，颜色要来得深，深而且黑。黑色在江南有时候表现出的是滋润，是水，在中国哲学里，黑象征水，我坐在面水轩的石阶上，觉得其中的深奥。屋檐下深而且黑的铺地，大概是承受檐溜水多的缘故。童年会滑倒上面。 我就又去看复廊。 &#160; 不从复廊的漏窗里看风景，复廊也是好看的。它靠近水的一面：马路；众生；汽车；人间。它在庭院的一面：小径；神仙；飞鸟；梦境。复廊在视觉上的变化也是让我惊奇。靠近水的一面流畅，有此情绵绵的感觉。而它在庭院里的一面，一眼望去，似乎多为折角。复廊的“复”不是简单的重复，它是山重水复的“复”，“复”的不繁琐，也不做作。这是怡园里的复廊所不能比拟的。怡园里的复廊是模仿之作，模仿沧浪亭。园林不能模仿，园林是艺术。怡园是清代的作品，清代有集大成的勇气，实在也是创造力衰退的流露。有时候，极大成就是模仿的另一种说法。集大成真正说得上大成的，杜甫是一个。 多为折角的在庭院一面的复廊，一步步走去，它又柔了。 沧浪亭复廊上的漏窗，窗窗不同，刻意不能说不刻意，但没有习气。它疏可走马，却不脱脱空空，称得上大手笔。从漏窗里看风景，漏窗与风景，风景与漏窗，互为细节。漏窗的花纹宜疏不宜密，密了气紧，也就不舒展。当然也不能漏得像漏斗，一览无余。漏是让被阻隔的风景能够漏进来，是渗透，是打破水缸洇过来，不是发大水。 漏窗把另一面的望砖、椽子、梁柱都收入其中，像自己给自己照镜子，照到的是这一面的望砖、椽子、梁柱，同时又把园里园外的树色天光揽进怀胞。怀抱着花朵的闺中少<u style=display:none>瑞脑消金兽</u>妇是日子中的漏窗，让我看到喜悦或者哀愁。 &#160; 沧浪亭里的闻妙香室，原先是赏梅的地方，也是以前主人读书的地方。在梅花树边读书，哪有在梅花树边饮酒快乐？即使是古人，也有不够周全之处。现在不见梅花，却也有暗香浮动，倒不是先入为主，想来是闻妙香室的建筑线条干净利落的道理。这也与门的革新有关，门的革新多为直线，线条一直就干净，而绦环板上也不施雕饰，素面朝天。出了闻妙香室，望空处走，在园子的角落里看见名“黄杆乌哺鸡”的竹子，竹子的杆是黄的，粗眺凋敝，玩味一下顿觉金碧辉煌。都说八大山人的绘画清寒，近来我重新玩味，却看出他的繁华梦，甚至是富贵气。不觉来到明道堂，说明牌上说“明道堂坐北朝南，开敞四合，宏伟庄严，为园中主厅”，又不是天<u style=display:none>莫道不消魂</u>安门，要“宏伟庄严”干什么？我是不太喜欢。但明道堂前的铺地却是极好的，块块大小等同的长方形麻石，一派澄明，好像可以用它看旧时月色。明道堂四周的廊屋，与瑶华境界相通，我坐在瑶华境界门前的石阶上，过去这里是个戏台，在民<u style=display:none>瑞脑消金兽</u>国时期颓废了。 一侧的廊屋里传来脚步声。高跟鞋。我先看到了高跟鞋，在望见抱胸而过的女人。高跟鞋怎么能这么响廊屋里铺的是清水方砖（术语大概叫“磨砖”）。 廊屋围出的院子里有四棵树，两棵柏树，两棵玉兰树。柏树在这里显得粗气。一棵玉兰树已经生出新叶，东一点，西一撮，随意着绿。而另一棵玉兰树上存残花，像我前几天在其他文章中写到的那样：“它们在枝头上就好像一堆打破的瓷器，稀麟哐啷，碎片上留着乌龙茶的茶渍。” 我忽然生出喜欢，在铺地上发现了一瓣眉心紫盈盈的玉兰花瓣，紫得喜气。 &#160; 后院有见山楼和石屋，我没去。我去了翠玲珑。翠玲珑是观竹的地方，竹子摇翠，摇啊摇，有风要摇，无风也要摇，因为这翠色太重，大家扛不住。喝茶的好所在，觉得喝茶太清，就不喝茶。我想说喝酒的，但我已经几次说到了喝酒，这一次我坚决忍住不说。翠玲珑里的桌椅刻成了竹子形象，做工不错，只是放在这里小气。面面俱到，赛过不到。要留一点白，让人看云看水。 &#8230; <a href="http://joyanlie.blogcn.com/articles/%e6%b2%a7%e6%b5%aa%e4%ba%ad-%e8%bd%ac.html">Continue reading <span class="meta-nav">&#8594;</span></a>]]></description>
			<content:encoded><![CDATA[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br>
<font size="6">沧浪亭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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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4">——摘自《品园——良辰美景奈何天》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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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font size="3"><span>作者：</span><span>车前子</span></font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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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3">出版日期：<span lang="EN-US">2005</span>年<span lang="EN-US">1</span>月 第一版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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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3">出版社：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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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 lang="EN-US">2004</span><span>年<span lang="EN-US">3</span>月<span lang="EN-US">27</span>日</span><span>，星期六，下午，阴。<br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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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font size="2"><span>“</span><span>園</span><span>”与“园”这两个字上，不管它们发生了多大变化，但“口”没变掉。也就是说园林之所以为园林，正因为在围墙的里边。只是这一个围墙，不一定是砖砌的，也可能是水做的。</span></font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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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英国的传统造园法里，有“哈哈”绝技。“哈哈”是一条暗沟，也就是英国园林的围墙。沧浪亭的围墙就是水做的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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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沧浪亭的围墙有以水为漏窗，沿着河畔慢慢行来，移步换景，隔窗花远：这花是黄石，这花是复廊，这花是宋朝的烟云。尽管现在的沧浪亭是重修的，但还是保持住了些些宋朝的意味。这种以水为围墙为漏窗的别开生面，不要说在苏州独此一家，就是在中国也是别无分号的。宋朝文人的心态是从容不迫的，他可以光着膀子在柳荫下睡个午觉，并不怕人看见。词在宋朝的发达，就与这一份从容有关。此作为文学体裁可谓由来已久，但只在宋朝发达，因为宋朝文人不怕被人看见，看见他的柔软、敏感、细腻，甚至是纤弱。魏晋的文人也不怕被人看见，他不但光着膀子，还光着屁股在柳荫下睡午觉，因为人看他不见。谈玄佯狂是魏晋文人的一道有一道围墙，他们在“口”的“口”的“口”的里边庭院深深。魏晋文人是中国文化中最有人性深度的文人，宋朝的文人不深，但真从容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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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只有从容不迫的时刻，才会出现以水为围墙为漏窗的园林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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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但我们也不要上宋朝人的当。苏东坡说“天真烂漫是我师”，只是这师心一起，就不一定还能够天真烂漫。沧浪亭水做围墙，这是天真烂漫的。但这天真烂漫是有师心的，师心就在沿河而置的黄石假山上。相对于河流而言，河流是界限，黄石假山是围墙，相对于复廊而言，黄石假山是篱笆，复廊是围墙。别看从沧浪亭外看沧浪亭，沧浪亭是透明的，不说裸体，至多也只穿一件内衣，但胸有城府的很。像宋朝文人。沧浪亭有了一道界线不算，还有一道篱笆，有了一道篱笆不算，还有一道围墙。只是这界限、篱笆和围墙都很入画，让人不觉是界限、篱笆、围墙而已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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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如果说魏晋文人是中国文化中最具有师心的一代，既然要师从什么，那就要有个范围。所以说园林之所以为园林，正因为在围墙里边。它有一定的隐秘性。围墙是园林的衣裳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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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隔着水朝沧浪亭望去，像一盆水石盆景：枯竹褐的砂积石摆放在腰圆形的宜兴产的白釉水盆里，上面点缀些博山出的陶瓷屋宇。我是学习过水石盆景的制作，要造出个江山如画的效果并不难，如果是风景旧曾谙，就不容易。前者是磅礴英雄，后者是委婉美人。我如果有机会，我肯定是爱美人的。沧浪亭就是风景旧曾谙，自有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妙处。看宝美人，美人当然能看饱，我就走过石桥，往沧浪亭里面去。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有篇妙文，说一只蚂蚁爬上钟乳石，原来是他看见的女人乳房。纯粹的日本次小说都有些情<u style=display:none>玉枕纱厨</u>色的风趣。日本的一些庭院都有沧浪亭的风趣，因为沧浪亭有宋朝禅茶的味道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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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进了大门，我就朝左手边走。我这个人很笨，没有方向感，东南西北搞不清，只认左识右，左右逢源。左手边一转，走过面水轩的窗户，就看到了复廊。复廊近水的一面，它的形体，一个字：“糯”。像隶书《曹全碑》上的一横，也像昆曲《牡丹亭》中的一句。黄石假山的不加修饰，更使得复廊的浪顶婀娜多姿。复廊的墨是滋润的，黄石假山的笔是干枯的，润似春雨，枯如秋风，春秋笔法，传统绘画里的笔墨之美全在这里。我在复廊里留连，在春秋之间抓取一截，就回过身来。我退了回来，从复廊的旁门左道来到面水轩的门口。面水轩原名观鱼处，同治十二年重修后改成现在的名字，取的是杜甫诗意：“层轩皆面水，老树饱经霜”。从面水轩的门口朝里望，我懒得进去，因为已经看到了好图画。意思到了。面水轩窗外的几棵树尽管算不上是老树，因上不见本，下不见末，只现身中段，就顿有莽苍之气。荡青漾绿，好一幅青绿长卷。刚才在面水轩的窗户下面，走在廊上，我也看到这几棵树，却并不觉得好看。距离太近了。面水轩里青绿幽幽，如果能在里面读书，读的是闲书，真是天大的福气。我觉得把观鱼处改为面水轩，意思贴切，因为观鱼非从窗户里伸出脖子不可，累了点。当然观的是“子非鱼”又另当别论。但是真要观“子非鱼”，又何必跑到水边，让人有画蛇添足之嫌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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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面水轩还有一个名字，叫陆舟水屋，这名字取得智力低下。中国古人中智力低下的人并不比现在少。陆舟水屋就是旱船。帆船是好的，乌篷船是好的，旱船不好，反正我不喜欢。就像飞机是好的，脱粒机是好的，投机不好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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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“园林大抵以仄砖及碎石铺地”，童<span>寯</span>先生说。面水轩门外的铺地值得细看。我坐在石阶上细看。菱形相错（术语大概叫“间方”，我辈写作，完全以感觉自娱，管它什么术语），仿佛大地的桌布。时间看长了，能把它轻轻地抽走。一块仄砖铺成的菱形紧挨一块碎石铺成的菱形，一块又一块，一年又一年。砖像雨往地上落，石似云向天上奔，上上下下，菱形晃动。砖是仄的，仄得规整；石是碎的，碎得随意。一个是学者，一个是诗人，学者与诗人能坐在一起不打架，同时各自保留自己的意见，这是造园家的手段。砖石之上都有苔痕，而砖上的苔痕比石上的苔痕更浓更重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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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砖是螺青，石是麻雀褐。没看到麻雀，但听到鸟鸣。今天沧浪亭的游客不多，安静是福。这园子就像自己家的。有一年夏天我在留园，差点被炒死。留园像个超市了。超市也没有这么吵，像观前街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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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屋檐下的一张溜铺地，颜色要来得深，深而且黑。黑色在江南有时候表现出的是滋润，是水，在中国哲学里，黑象征水，我坐在面水轩的石阶上，觉得其中的深奥。屋檐下深而且黑的铺地，大概是承受檐溜水多的缘故。童年会滑倒上面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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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我就又去看复廊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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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不从复廊的漏窗里看风景，复廊也是好看的。它靠近水的一面：马路；众生；汽车；人间。它在庭院的一面：小径；神仙；飞鸟；梦境。复廊在视觉上的变化也是让我惊奇。靠近水的一面流畅，有此情绵绵的感觉。而它在庭院里的一面，一眼望去，似乎多为折角。复廊的“复”不是简单的重复，它是山重水复的“复”，“复”的不繁琐，也不做作。这是怡园里的复廊所不能比拟的。怡园里的复廊是模仿之作，模仿沧浪亭。园林不能模仿，园林是艺术。怡园是清代的作品，清代有集大成的勇气，实在也是创造力衰退的流露。有时候，极大成就是模仿的另一种说法。集大成真正说得上大成的，杜甫是一个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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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多为折角的在庭院一面的复廊，一步步走去，它又柔了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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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沧浪亭复廊上的漏窗，窗窗不同，刻意不能说不刻意，但没有习气。它疏可走马，却不脱脱空空，称得上大手笔。从漏窗里看风景，漏窗与风景，风景与漏窗，互为细节。漏窗的花纹宜疏不宜密，密了气紧，也就不舒展。当然也不能漏得像漏斗，一览无余。漏是让被阻隔的风景能够漏进来，是渗透，是打破水缸洇过来，不是发大水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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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漏窗把另一面的望砖、椽子、梁柱都收入其中，像自己给自己照镜子，照到的是这一面的望砖、椽子、梁柱，同时又把园里园外的树色天光揽进怀胞。怀抱着花朵的闺中少<u style=display:none>瑞脑消金兽</u>妇是日子中的漏窗，让我看到喜悦或者哀愁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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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沧浪亭里的闻妙香室，原先是赏梅的地方，也是以前主人读书的地方。在梅花树边读书，哪有在梅花树边饮酒快乐？即使是古人，也有不够周全之处。现在不见梅花，却也有暗香浮动，倒不是先入为主，想来是闻妙香室的建筑线条干净利落的道理。这也与门的革新有关，门的革新多为直线，线条一直就干净，而绦环板上也不施雕饰，素面朝天。出了闻妙香室，望空处走，在园子的角落里看见名“黄杆乌哺鸡”的竹子，竹子的杆是黄的，粗眺凋敝，玩味一下顿觉金碧辉煌。都说八大山人的绘画清寒，近来我重新玩味，却看出他的繁华梦，甚至是富贵气。不觉来到明道堂，说明牌上说“明道堂坐北朝南，开敞四合，宏伟庄严，为园中主厅”，又不是天<u style=display:none>莫道不消魂</u>安门，要“宏伟庄严”干什么？我是不太喜欢。但明道堂前的铺地却是极好的，块块大小等同的长方形麻石，一派澄明，好像可以用它看旧时月色。明道堂四周的廊屋，与瑶华境界相通，我坐在瑶华境界门前的石阶上，过去这里是个戏台，在民<u style=display:none>瑞脑消金兽</u>国时期颓废了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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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一侧的廊屋里传来脚步声。高跟鞋。我先看到了高跟鞋，在望见抱胸而过的女人。高跟鞋怎么能这么响廊屋里铺的是清水方砖（术语大概叫“磨砖”）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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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廊屋围出的院子里有四棵树，两棵柏树，两棵玉兰树。柏树在这里显得粗气。一棵玉兰树已经生出新叶，东一点，西一撮，随意着绿。而另一棵玉兰树上存残花，像我前几天在其他文章中写到的那样：“它们在枝头上就好像一堆打破的瓷器，稀麟哐啷，碎片上留着乌龙茶的茶渍。”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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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我忽然生出喜欢，在铺地上发现了一瓣眉心紫盈盈的玉兰花瓣，紫得喜气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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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 lang="EN-US"><font size="2">&nbsp;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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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后院有见山楼和石屋，我没去。我去了翠玲珑。翠玲珑是观竹的地方，竹子摇翠，摇啊摇，有风要摇，无风也要摇，因为这翠色太重，大家扛不住。喝茶的好所在，觉得喝茶太清，就不喝茶。我想说喝酒的，但我已经几次说到了喝酒，这一次我坚决忍住不说。翠玲珑里的桌椅刻成了竹子形象，做工不错，只是放在这里小气。面面俱到，赛过不到。要留一点白，让人看云看水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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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 lang="EN-US"><font size="2">&nbsp;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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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MsoNormal"><span><font size="2">五百名贤祠像一张拓片，反正古人在拓片上长得都差不多，我看了一个，其余的就不看。据说其中有李太白。李太白在这样的拓片上，也只能黑了。谁叫他太白？白之有余，损之以黑，这就是学问。胡思乱想刹那，我就到了清香馆。清香馆里有一套榕树根做成的家具，像没写好的文言文，读来读去都不顺。</font></span>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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